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刺死霸凌者学生母亲:儿子不答应约架,被揪到校外围殴,10秒踢一脚,还计时

发布时间:2020-10-01相关聚合阅读:

原标题:刺死霸凌者学生母亲:儿子不答应约架,被揪到校外围殴,10秒踢一脚,还计时

电影《少年的你》剧照

日前,“学生刺死霸凌者获刑8年”案件,再次引发社会关注。

公开报道显示,2014年4月30日,贵州瓮安四中初三学生陈泗翰在校遭李小东(化名)等人殴打两次,放学后又被强行拉到校外“单杀”,结果一死一伤。幸存下来的陈泗翰因故意伤害罪获刑8年。

央视曾发锐评,陈泗翰刺死霸凌者的个案,没享受到有关正当防卫的"红利";但反过来说,这几年来司法和舆论的良性互动,正推动中国法治水位的提升,这不是司法对民意的“迎合”,而是敢破积弊,在舆论场“实力圈粉”。

记者注意到,瓮安法院最近发布通报称,“我院高度重视,将组织人员开展工作,相关情况将及时向社会通报。”

9月29日,潇湘晨报记者联系陈泗翰的母亲李荣惠,她始终认为儿子是“正当防卫”,会坚持申诉,还孩子一个公道。

“其实儿子的事情我对外谁都没说,也不想说。因为一是担心别人认为我在护犊,二是我有信心他是正当防卫,等结果出来了,比说什么都有用。”

对话李荣惠

【1】孩子寄住在二伯家

潇湘晨报:案发时,你儿子多大?

李荣惠:案发时陈泗翰14岁,上初三。他爸是贵州瓮安的,我是贵州福泉的。当时我们都在福泉这边做工,小孩就留在瓮安念书,住他二伯家。他成绩一直都很好,经常考进班级前十,和同学相处也挺好。

潇湘晨报:他以前和你们分开过吗?

李荣惠:以前小孩跟着我们一起在福泉,初一第二个学期转到瓮安四中去的。这边的教学好一点,四中在瓮安本地算是重点学校。我们父亲一起商量,陈泗翰也蛮听话,就去了。

潇湘晨报:听说过这里有霸凌情况吗?

李荣惠:来这个学校之前,我们听说学校的教学质量很好,没听说霸凌的情况,可能是我们没有留意。陈泗翰去那边读了两年半的书,都没听他说有这种事情发生,是出事之后才知道他们学校有学生经常打架,现在他都不认识对方。

潇湘晨报:你什么时候知道孩子打架?

李荣惠:2014年4月30日下午五点多,他同学打电话,说陈泗翰出事了。我说出什么事,他说跟别人打架,听完我都懵了。我孩子我了解,他从来都不会挑事打架的,怎么会打架呢?他同学说你们赶紧过来。

潇湘晨报:从福泉赶过去?

李荣惠:福泉到瓮安,50多公里。当时我和他爸,他四姨五姨一起往回赶,租了个车。上路没多久,就接到医生的电话,医生说必须马上做手术,如果不做手术,最多20分钟你们就见不到孩子了,一路上我都担心得不行。

潇湘晨报:陈泗翰当时体格怎么样?

李荣惠:他有一米七几,从没跟人闹过矛盾,班主任也都没反应过这种情况。第一次发生矛盾就成了被很多人欺负的那个,而且还不认识。如果说孩子从来都是调皮的,我还好受一点。

【2】上午就被打了两次

潇湘晨报:矛盾是怎么产生的?

李荣惠:第一次打架是当天早晨,在食堂。陈泗翰排队吃早餐,也不认识对方。李小东排在陈泗翰前面,踩着他的脚不放。儿子问他为什么踩?他当时听到我儿口音不是本地的,就说我喜欢踩。

然后我儿推了他一下,让他放脚,然后他就打过来了。接着七八个人就围着我孩子打。后面被食堂阿姨拉开。

潇湘晨报:第二次呢?

李荣惠:第二次是做课间操的时候,发生在走廊和厕所。陈泗翰站在6楼教室门口,被他们从走廊一路拉到5楼厕所去了,而且当时对方拿着可以折叠的卡子刀,口供上都有。后面被陈泗翰同班的一个高个子男生叫停。

潇湘晨报:上午就打了两次?

李荣惠:是的,这都发生在4月30号这天。我就纳闷,一个上午,两次学生打架,为什么没有老师或者保安看到,学校要是第一时间阻止也不会发生后面的事。

还有,面对这种情况,孩子为什么不愿意告诉家长?如果当时和家长说了,我们肯定去学校阻止了。

潇湘晨报:后来呢?

李荣惠:那天中午放学他回去得特别晚。因为被他们拉到一边威胁,要他答应和他们打架。陈泗翰不答应,他们就说放学后等着。陈泗翰中午回到二伯家,低着头,也不敢说。

当时他伯父和伯母都要出去,没留意到他脸上受伤。下午2:00上课,他故意等打铃后才进教室。果然,同学们都跟他说,那几个人上课前又来找他。

潇湘晨报:据说案子发生在校外?

李荣惠:本来陈泗翰很害怕,不敢出校门,就在教室里坐着,等表哥放学一起回家。因为第二天是五一,学校提前放学,但他表哥当时读高三,放学比较晚。等的时候,有个学生就把他从教室揪出来,其他人在教学楼下等着。

潇湘晨报:怎么没打爸妈的电话?

李荣惠:他之前联系过表哥,表哥在上课没接到。被揪走的时候他已经恐惧到大脑一片空白,不知道打给谁,第一个电话是他表哥的,他就一直打一直打。就这种状态,人都被逼成这个样子了。

【3】被人从教室揪出来

潇湘晨报:后面是怎么打起来的?

李荣惠:他们出了校门,到了啤酒店,那些人把校服给脱了,放在啤酒店里。后面李小东就说,你哥10秒钟不来,就踢你一脚。好多人围着他,还有人在计时。不一会,他又被这些人带到马路对面的小区。

刚走到一个巷子里,李小东就往里拉他,踹他。有一个学生看他被打得厉害,递了一把卡子刀放在他手上,还叫他注意一点。

我很不解,在学校就打了两次,为什么还要从学校拉出来打?到后面事情已失控,李小东把他拉进巷子,就一直打他骂他。然后他拿刀划伤对方,对方也拿刀划伤了他,短短一两分钟的事。

潇湘晨报:递刀的学生是什么人?

李荣惠:他认识,但是不熟的那种。说实话这个递刀的学生态度暧昧,口供有出入。事发后我们去找他,他很怕我们录音,然后说阿姨,我看到陈泗翰被打得太可怜了,才把刀给他,也是想让他防身。

他那个时候要是能打电话叫人来制止这件事情,也不会这样。

潇湘晨报:那几个打他的学生是同年级的吗?

李荣惠:打人的学生跟他好像是同年级不同班。出事后,我和陈泗翰的爸爸还去李小东的坟前看了一下。其实这个小孩子长得挺帅的,唉。

李小东还有个姐姐,家里条件也不算好,真的很心痛,说实在话,如果旁边人不怂恿,他可能没这么大胆,也不会纠缠不休。

潇湘晨报:陈泗翰和同学关系都好吗?

李荣惠:班上的人对他的评价都很好。包括他关押期间,有很多同学给他写信。打人的学生,陈泗翰一个都不认识。追加被告人的时候,他说妈妈我一个人都不认识,追加谁都不知道名字。

他到现在都不记得李小东的样子了,可以想象那天他的恐惧和害怕。如果说他是故意的,他可以自己准备刀,是吧?而且他是在对方在攻击他时,才反击的。

【4】亲眼见到霸凌

潇湘晨报:你们什么时候见到孩子?

李荣惠:当天晚上。到了医院,我看到陈泗翰躺在病床上,刚做完手术。我给他擦汗,发现他背上屁股上全是淤青,太心痛了。他的背被刺了一刀,刺到肺了。现在都还有一条很大的疤痕。

潇湘晨报:孩子什么时候醒的?

李荣惠:孩子醒过来已经是五一,他醒过来就说,妈妈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跑出来的,我从两个小孩的头上“飞”过去。这句话我一辈子都记得,你可以想象他逃跑时有多么拼命吗?

潇湘晨报:李小东的死,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?

李荣惠:当天晚上就知道了。第二天我们和陈泗翰说,陈泗翰说不知道,因为他跑的时候反过脸去,李小东还拿着刀追他。

潇湘晨报:后来有回去上学吗?

李荣惠:他当时在医院养伤,还想参加中考。警察后面也同意他去上学。五月十几号,我搀着他去上学,上了一天后面就没去了。

潇湘晨报:为什么?

李荣惠:那天接他放学,在马路上看到和李小东一起欺负他的人,我们和他隔一条马路,他看我们的眼神特别凶狠。陈泗翰看到他就浑身发抖,但他伤还没好,跑不动。那时候学生多又找不到车,我扶着他走1公里才打到车。跟警方说了之后,警方就建议先不要去学校了。

潇湘晨报:李的父亲曾扬言要报复?

李荣惠:他总是这样说,但只有被霸凌过的人才能感觉到那时的无奈、无助和绝望,我就亲眼见到过。

潇湘晨报:见到别人被霸凌?

李荣惠:是的,我亲眼看到的。那次我儿子的同学写了联名信,我去取信的时候,另外一个学校有人在打架。真的太残忍了,那些小孩不分轻重,把人围起来就打,打得鼻子、嘴巴往外流血。

后来他们把那个被打的男孩一脚踢到我面前,我看到他两个眼睛盯着我,那种无助、绝望的感觉,可能是想求助,但是又不敢说。后面我就报了警。

如果我儿子当年被打有人报警,两个小孩肯定都不会出这么大的事。只要及时处理,我觉得能挽回。

【5】未管所每月看望

潇湘晨报:孩子是什么时候进的看守所?

李荣惠:6月9号进去的,当时公安机关说,让我儿子先进去,因为李家闹得很凶。在看守所待了9个月后转到未管所。

潇湘晨报:他们想怎么解决?

李荣惠:其实我孩子进看守所前,我们两家调解过至少两次,都是不欢而散。第一次调解的时候,我去凑钱了,是他爸和他二伯母以及小姑,他们一起跪着求他家。

最后李家让我家拿100万,我拿不出,拿70万,我家也拿不出。他们就说拿不出钱就坐牢,完全不愿意谈了。

潇湘晨报:最后判了赔15万多?

李荣惠:对,民事判决是判我们赔15万多,目前我们也赔完了。陈泗翰表现良好,一共获得了两次减刑,第一次减了6个月,第二次减了8个月,第三次就是假释。

潇湘晨报:你们探望的时候聊些什么?

李荣惠:他内心很矛盾。一方面觉得自己不是故意要害人,另一方面就觉得对方因他而死,我就和他说,事已至此,不管结果如何,爸爸妈妈都和你一起面对。

潇湘晨报:多久见一次?

李荣惠:之前我们每个月都坚持去探望,再忙再累都要抽一天时间去看他。未管所在是在另一个县,我们从福泉坐车要一个半小时。前几年的时候家里都是换着人来守着我,怕我想不开。

潇湘晨报:听说他在未管所取得法律专业的大专文凭。

李荣惠:是的,2015年3月份转到未管所,在那儿待了6年,在那边还能继续上学,还考了大专文凭。可能受到案子方面的影响,但是我没问他。

【6】儿子的事我不对外说

潇湘晨报:他8月25日假释出来,状态怎么样?

李荣惠:那天我的亲戚朋友都是自发去接他,知道孩子要出狱了,就想见见孩子。我儿子从小很有礼貌,大家都挺喜欢他的。他穿着五姨给他买的新衣服,很平静地从未管所走出来了。我在未管所大门那里等着,他和平常一样微笑,叫妈妈。我当时心情很激动,想哭但忍住了。不管怎么样,孩子回到自己身边,可以每天见到。

潇湘晨报:回家的第一件事是什么?

李荣惠:一般农村的风俗就是烧一点香,磕一个头,去庙里拜一拜,就是回来了的意思。

潇湘晨报:这段时间和孩子会聊些什么?

李荣惠:我和他也没什么聊的。每天就是做饭,然后上班,下班回来再做饭,熬药给他泡澡。他身上有湿毒,长了很多痘、痤疮什么的,这个情况要慢慢调养。

潇湘晨报:有带他出去玩吗?

李荣惠:还没有带他去哪里玩,他只能在福泉。我和他爸每天都出去工作,他一个人在家里,吃午饭他就自己做,从小他的独立性就很强。

潇湘晨报:性格变化大吗?

李荣惠:现在他就是在家看看书,弹一下吉他。和6年前相比,性格没有以前开朗。以前,老师叫他去台上跳舞,他马上就跳了。他也喜欢打篮球,他爸现在只要不上班,就会带他去跑步。

他说想重新读书,但不太现实。因为要看案子改判,律师这边说,难度肯定有,但是不管什么困难都要去克服,我们都要走到底,大家还是态度很坚决。

潇湘晨报:这些年最难的是什么时候?

李荣惠:听到判8年的时候是最难的,感觉崩溃了。其实儿子的事情我对外谁都没说,也不想说。我玩得好的都是看了新闻才知道。因为一是担心别人认为我在护犊,二是我有信心他是正当防卫,等结果出来了,比说什么都有用。

潇湘晨报:现在有什么进展吗?

李荣惠:申请改判的材料已经递上去,等后续答复。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,每天努力地生活,相信日子会一天天好起来。